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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试一试 11-12
到了童妮家,她已经准备就绪。茶已泡好,音响调试到位。稍作歇息,我们便拿起麦克风,热情饱满地唱起了《沙家浜》里的“祖国的好山河寸土不让”。这客厅里的郭建光与沙奶奶,同荧屏上面的郭建光和沙奶奶,竟唱的丝丝入扣,板板相连,天衣无缝。不光是唱,我们的举手投足,我们的情绪交流,我们的舞台走位,都尽量地依照原北京京剧院一团的原始版本。未及唱完,门铃响个不住,童妮开了门,住对面的吴院长拿着遥控器急急走了进来问道:“小童,刚才是哪个台播京剧《沙家浜》?我怎么搜索不到呢?”开始我们还莫名其妙,待悟了过来,开心的不得了,小姨子答道:“院长,是我和大哥在排练,准备参加大奖赛。”“哎呀!”院长大惊,“怎么唱的跟电视上一个样呢?!”“我们再跟你唱一段?”“好的好的。也不白听。到时候我发动全院职工跟你们发短信投票。举全院之力,保你晋级。”院长说的很慷慨,也很顶真。这还什么说的?我们把情绪温酿温酿,便唱了《智取威虎山》里小常宝与杨子荣的联唱“只盼着深山出太阳”。童妮这方面的天赋极高,她唱着唱着,进了戏,她眼圈红红,泪光闪闪,以致把我的情绪也调动起来,唱到“字字血,声声泪”时,竟然完全把自己来此的初衷置之度外,仿佛小姨子那天被胡云的家人暴打的场境再现。待我唱完,不是童妮和院长的叫好声,我还会浸淫在那悲愤不已的氛围里。院长是戏迷肯定无疑了。他先是站着听,站着站着就坐到沙发上听,坐着坐着就架起二郎腿听,架着架着就把香烟点燃边吸边听。待我们告一段落,他兴趣还是那么盎然,接过童妮给他泡的热茶,喝过两口,便谈起他对京剧是多么的热爱,热爱到曾经想抛妻别子、毅然下海的地步;既而谈及好多好多梨园名伶的奇闻佚事,有不少使我们感到好温馨好亲切,仿佛那些大师泰斗就在眼前;院长还谈到他对国粹改革的自称“还不成熟”的想法……我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我来这里不是听这个院长东扯西拉的。尽管时间尚早,可这充裕的时间不是给院长而是给我和小姨子留着的。
院长终于一边恭维着一边保证着一边客套着离开了房间。我和童妮相视一笑,便继续排练花鼓戏《刘海砍樵》中的对唱。这是准备在京剧缺少青少年观众或者说缺少他们的短信支持情况下的替补节目。然而,排练这一段我们显然感到没有前面那么放得开,那么得心应手,那么朴实自然。我们的眼神不敢大胆交流,彼此躲躲闪闪,好象都心怀鬼胎似的。她唱“你是我的夫呀荷荷”,听去竟然羞答答、怯生生的,象个连恋爱都不知道为何事的小女生,闹的我唱“你是我的妻呀荷荷”也不敢嬉皮笑脸,高声大嗓。最后应该是蛮亲切蛮自然蛮和谐的手拉着手,可是童妮似乎记不起兴许是刻意回避这个情节,我想主动地去捉她的手又觉得有点太不要脸。就这么别别扭扭的演了一遍,我们坐了下来,默默无语。“这样,找个人辅导一下,行不?”我跟童妮商量。“谁?”“汤老师。他这方面也是权威。每年学校文艺演出,他的班总是第一。”“那好。”
电话打出不多会,汤博敲门进来。“你们呀,早不排练晚不排练,偏偏这么个时候。”他一边接过童妮递过去的茶,一边埋怨着。“怎么啦,你有事?”我担心地问。“当然有事。我那姨佬好不容易今天出差去了。我得去小姨子那儿表示关爱一下。”汤博嘻笑着答道。“关爱一下?怎么关爱?”童妮那神态,是真的不明白。“你呀,小童,就不允许我害点羞,曲点折?关爱,就是上床。上床,懂吗?”“汤老师,您真是……”我小姨子好不好意思。可汤博没什么。“你也——”我欲言又止。“我也什么?‘小姨半个妻’,这可是你老K在公开场所讲的啊!我可不让她空背个名份。好啦。排练吧。”
也许是因为有个观众,当然更因为汤博进门的那席话无形中鼓励了我们——我可不想用“教唆”这两个难听的字眼。我觉得表演起来轻松多了。“停!停!”汤厉声喝着,右食指顶着左手掌心。“你们怎么能如此糟蹋我的家乡戏?!这么热烈的,叫人兴奋不已的经典段子,被你俩弄的冷冷清清。象两个不相识的男人在打探着什么。你们要放开,心理上不要有任何负担。‘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呀荷荷’,要唱得又温柔、又矫嗔、又热情,不要那么别扭。小童,他是你的大哥,跟他是你的老公没多大的区别。”“老汤,”这句含金量很高的话我心里别提是多么的受用,然而还是得作个姿态,谦虚一下。“我说的未必有错?我没错过。瞧你俩这傻样,就跟还没圆房一样。”童妮听不下去了,转身去茶几上拿个苹果,塞到汤博手中,可脸上流露出来的依然是想接着听的神态。我也被他这毫无遮栏的玩笑乐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绞尽脑汁却想不出适当的话来表示感谢。这时汤的口袋里传来“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的彩铃声,他掏出手机,看看显示屏,得意道:“我小姨子打来的。”也不回避我们,“哦,玲玲,我一会就过来。一会就过来。清蒸鸡子?好的好的。你就用高压锅。记得锅里的水不能放少了,不然不安全。大约一寸半,对。上了大气再蒸20分钟。对。好的。掰——乙。”我不由得看了童妮一眼,她也正看着我。我感觉到我们眼中都闪烁着羡慕的光芒。当我们再次排练时,与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我自己都感到在唱“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呀荷荷”时,声音里充满活力,期望,还有自信。最后我们不仅自然而然的把手握在一起,并且一次比一次有力,在第3次汤博宣布好了的时候,两只手还你试我探的舍不得松开。
汤博开门出去时,小姨子对我说:“我去送汤老师一下,就回来。”
我一个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屁颠屁颠的,偷偷地乐着——什么障碍都没有了!统统没有了!我一边剥了个橘子,一边给自己出了道选择题:什么时候拥抱童妮最好?A她进门的时候;B.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C.排练时到握手的时候;D.假装要回家的时候。小姨子一进门就将她抱住,可以肯定她非但不会反抗反而会将双唇凑拢来。问题是这显得有些突然,不够浪漫。要想把气氛营造到都想上床想得不得了的程度,A要排除。等她坐到沙发上,我跟着坐到她的旁边,那就得有话挑逗她,可这不是我的强项,搞的不好一冷场,或是一句话讲砸,刚才培养的情绪烟消云散,就糟了。D本来是比较不错的答案,然而这得以整个晚上不出偶发事件为前提。如果稍不注意某句话某件事引起她的不快,那还谈什么拥抱接吻上床?是的,等我们排练时,到最后手拉手的时候,情绪都上来了,劲也都鼓起来了,我顺势将她拥到怀里,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是纯天然的没丁点人工雕琢的过渡,也就是唯物辨证法所说的外因通过内因而引起质的变化。这么一分析,我才知道当初建议小姨子唱〈刘海砍樵〉是多么的聪明。我也才知道,几年大学的的确确没白上。正喜着呢,童妮提着一大方便袋的点心进了门。
我们没有吃点心,只是喝了口茶,便接着排练。唱着,舞着,童妮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满是期待,我看的好清楚;我的也一样,还不光是眼睛,我的声音,自己都感觉到是一只正发情的公狼在嚎叫。还没等到剧情的发展,我便拉住了小姨子的手。好个小姨子,没有点点的犹豫,顺势倒到我怀中。就在我们嘴唇要紧贴在一起的刹那,窗外传来急促的高喊:“小童小童——,快去急救室!有个喝农药的女人刚送到。快!”童妮二话没说,开门出去,跑下了楼。我满怀对那个服毒女人的怨恨,怏怏回家。
凌晨5点,童妮打来电话:“大哥,我刚忙完。”“辛苦了。”“你知道喝农药的是谁吗?”“谁?”“汤老师的小姨子-。”
我一下冷了半截。
[12]
汤博离开童妮家后,驾起摩托一溜烟就到了他的小姨子玲玲那儿。两个狗男女尽管隔三岔五约会不断,可难能可贵的是彼此感觉仍新鲜如初,甜蜜依然。高压锅中的清蒸鸡大气未上,这对宝贝觉得时间尚早,浪费可惜。老汤“干”字还在口中,玲玲已翻身上床。屁大会工夫,男人“呵呲、呵呲”的号子声,女人“哎哟、哎哟”的呻呤声,床架“嘎吱、嘎吱”的撞击声,还有不明处的“兹溜、兹溜;呱叽、呱叽 ”声,组成了一曲有着明显摇滚风格的交响。也就在这时,不知是有意,还是偶然,反正玲玲的丈夫开门进了冷清清的客厅,接着进了热闹闹的卧室。没有那个丈夫见到如此场面会无动于衷!有着猛男形象的他,说时迟,那时快,一砣子砸了下去,被灵活的汤博闪过,下面的女人挨个正着,血花从鼻子一下弹出多远。猛男一边揍着,一边狂叫:“臭婊子,昨晚我要干,你说来例假;这时你们倒干得好好的。例假就干净得那么巧?!锅里还蒸的什么鸡巴东东?香了半条街。干完了还有夜宵。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一砣接一砣、一砣紧一砣拼命的擂。汤博心疼了,裤叉一穿好便过来挡架,于是俩人打成一团。没多会汤博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喘息方定,他忽然对还紧握拳头怒视自己的姨佬喊:“快找玲玲!快找玲玲!”而此时,他们俩的女人,因羞愧、悔恨、恐惧,竟将半瓶农药喝光,倒在卫生间里。
好在发现的早,抢救及时,玲玲没死。然而身心遭受的摧残,可以想见。这件事带来了无可弥补的消极影响。汤博很快被降了一级工资,同时取消3年的年终考核评优资格。从那时起,我们聪明透顶的能工巧匠、我们赫赫有名的市级学科带头人,一辍不振;走在路上,身旁女人也不见踪影。不光是他们,还有两个也被玲玲自杀的阴影笼罩着,那就是童妮和我。其实我都没什么,可是童妮由于参与了抢救的全过程,目睹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在鬼门关进进出出,以及这个中原因,一夜间象变了个人。不仅我前面所做的种种努力都付之东流,童妮甚而退出了电视大奖赛,就好象出事的不是玲玲而是她。
又过了几天,童妮病倒了。是因为抢救那晚上劳累过度,出了急疹室气温骤然转冷,还因为心理上无形的压力。她不住院,犟着独自躺在家里。两天后,我提着水果去看她。可怜兮兮的小姨子裹着睡衣,勾着腰,哆嗦着为我开了门,又赶紧睡到床上。她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看着我时是那么无精打采。可能是才服下阿司匹林不久,额头上,脸上的汗珠一片挨一片的沁了出来。“婆婆他们呢?”我问。“刚回去。我要他们回去的。”童妮轻声答话。“我给你倒些热水,你把身上的汗抹抹,会舒服些。怎么样?”她点点头。我拿过脸盆毛巾,将热水瓶的水倒上,端到床前,绞个热服子递她手中,便有些自然也有些不自然地走到窗前,装着看外面夜幕下的街景。“大哥,”童妮细声唤着,我来到床边,“麻烦你再绞个服子帮我把背擦擦。”“ 好的。”我受宠若惊,不过马上就把情绪稳住,丝毫没有轻薄的神态。我又从瓶里倒出些开水,使绞过的毛巾热气腾腾。小姨子这时好乖好乖的趴在床上,我小心地把被子掀开一角,她上身穿件白衬衣,下身就是一条蛮短蛮短的短裤,保养得法、那怕结婚几次、年过30依然白净净、细嫩嫩、豆腐脑似的的屁股能看到好些好些。此时我下面的把把硬是象下了场透雨后的春笋一样疯长,我没理睬它。我将热毛巾摊开,左手把那白衬衣稍稍提起,右手推着毛巾在童妮光滑的背上来回抹着,我甚至都没让手指伸出毛巾的范围。“我再绞个服子,好吗?”我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异样,但愿小姨子没有感觉到。“嗯,”她答应了。第二次我把服务的区域稍稍扩大了点,特别是往后延伸了些些,手掌有次不小心擦着了屁股的边缘,那怕就那么一会会,感觉比她姐姐的有弹性多了,滑爽多了,自然而然的,也舒服多了。我好想还绞一个毛巾、顺便把她屁股上的汗也抹抹,问还是不问呢?思想的斗争好好激烈。最后我到底没有开口。再怎么说小姨子现在是个病人,身体、精神状况都不太好,在她屁股上动太多的心思,从人道主义这个角度,似乎说不过去;况且,瓶里也没有开水了。于是我找来块干毛巾垫到小姨子的背上,把被子重新替她捂好,把盆子毛巾放回原处,又剥了只香蕉递给她,然后便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不知所言,不知所措。这么熬了10分钟光景,我竟象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对童妮道:“我回去了。”她点点头。走到门边,“大哥,”小姨子的声音从后面送来。我欣喜地回头,满怀期望地望着她,“谢谢你。”“嗯。”我应了声,差点没哭出来,离开了房间。
刚刚下楼,见有个男人鬼鬼祟祟拢来,借着楼道灯光,看去40模样,个子多高,就是瘦。“请问师傅,童妮是不是住这单元?”居然一口地道的京腔。那个方向童家没有亲戚呀!也不可能有她的同学!“你是……”“我是从北京来的。我是她的一个朋友。”“哦!”我明白了。什么朋友?!——网友!小姨子跟我提起过,她交了不少网友,有的还是在什么“单身俱乐部”里聊呀聊呀聊上的。多数网友,聊聊就算了;有的则不然。他们接着要求开视频,再传电话号码,然后就打电话约会。到了这一步,不开房间不打几炮是不会走人的。这样的网友,10个10条色狼,决不会错的。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女人此时也是贱得无可理喻。那怕正是月经旺期,血流如注,那怕身患重病,奄奄一息,也甘心让对方biaji一下捅进去,宁伤身体,不伤和气。今晚如果童妮让这条来自北方的狼蹂躏个通宵,我感情上,童妮身体上,怎受得了?!万一折腾个死,那我们这些亲人,要想脸面在,还不只有跟着死?!于是我说道,“我是她的大哥,你先跟我来一下。”我把他带到一个小茶馆,找个角落坐下,要了两杯茶,轻声道:“你来的真不是时候,童妮前天喝了农药,刚刚抢救过来,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对方大惊,“喝农药?为什么?”“说来话长。童妮离过几次婚。有个前夫叫胡洋,爱她爱的死去活来。可童妮接受不了这种爱,终于是离了婚。照道理既然离了,那就各走各的。然而胡洋离了婚还是爱着童妮。这也罢了。问题是他还不准别人爱童妮。他不光说说而已。胡洋文化水平不高,可他黑白两道都有门。他的口号是:谁要是找童妮,‘格打勿论,点到为止’。所谓点到,就是轻伤。有两个不是指骨折,就是脚趾骨折。其中一个现在就住在童妮隔壁的病房里。法医鉴定又确实是轻伤。法律奈何他不得。医院里又有他的卧底,谁来找童妮,他第1时间就有了消息。至于网友,胡洋说什么狗屁网友。统统色狼。他提出的口号跟公安机关前一段时期提的完全一致:从重从快。上星期5有个重庆来的网友,还没上楼就被人齐齐割去了左耳朵。打了一针青霉素回去了。童妮为这喝了半瓶农药。”我就了口茶。“哦,哦。”北京来客惊慌失措,“请问大哥,今晚还有没有去武汉的班车?”“还有10:20的一趟卧铺车。”对方看看表,拿过提包,急急说道:“那我不陪你啦。谢谢你关心。”“不去看看童妮?这么远来一躺,不容易。”我说。“不去了。不去了。好啦,我走啦。”高个子到底是高个子,大步流星,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我在背后骂了一句: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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